[作品] 看闲书,说闲话

  • 作者: 董鼎山
  • 本帖最后由 黄豆 于 2010-3-2 02:46 编辑

    他是麻省理工学院毕业生,他在哈佛大学住房研究所任高级分析研究员,他的专业显然是工程或科学这方面的。他也是一位作家,曾写过英文自传,也译写了“狄公案”故事。可是归根结蒂,他是一位读书人。读过许多中国作家作品,他把读后印象写出来,缀成为这本“闲书闲话”。每篇短短的,他将他所读过的几位作家特性,简短地但是深入地刻划出来,有时很慷慨,有时很尖酸。他不把名作家大捧特捧,只老实写出自己意见。“闲书闲话”(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9年版)是读书人所要看的书,一般找寻消闲品的读者恐不会有大兴趣。

      虽然他年不过半百(他出生于1958年),书中所述的作家多半是老人或已作古,很少提到当代时兴的作家(在我们老人眼中,近年大出风头的余秋雨乃是“青年”作家,不过“闲书闲话”确也提过他)。许多其他名字今日青年读者恐不熟悉了:黄源,梁实秋,陈西滢,钱谷融,余英时,夏志清等。

      张爱玲,哪个读者都会欣赏的。近年来她的遗作在台湾,香港,大陆都非常引人注意。我还记得自己在上海初出茅芦少年时,由于柯灵的推崇而注意,对她的作品非常崇拜。本书作者朱小棣则是因夏志清的推荐而迷上张爱玲。可是对夏志清,他除了拜服夏的“中国现代小说史”外,对夏的散文“鸡窗集”却不敢恭维:“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所幸最后一部分还有几篇可看。”

      他读了王海龙的“哥大与现代中国”,指出此书“只有三篇分别介绍胡适,徐志摩,冯友兰的涉及此题,顶着这样一个书名,便有挂羊头卖狗肉之嫌”。他对汪曾祺特别欣赏,虽然“小说质量参差不齐......从他超短篇小说里透露出的小说技巧而言,汪曾祺不仅在中国独一无二,在世界范围内可能都已接近举世无双......”我把最后二句话特别引出来,因为我觉得一位书评家写得如此夸张是很危险的。当年我在爱荷华写作计划与国际作家相处时,初次逢见汪曾祺,不但喜爱他的著作,也喜爱他的个性人品,并吃了他特制的汤面。朱小棣的文章引起我对这位老好人的惦念。

      如我一样,朱先生也喜爱董桥的散文,但他不爱董桥文中的“汉字与英文混杂相间,你争我抢,令人眼花缭乱”。其实董桥中英文学的博识是我所最欣赏的,他用英文字乃是文章所需。不过我同意朱先生所指出的某些评论家文字对董的“胡吹乱捧”。

      写评论必须真诚公正,不能非捧即骂。那是我的信条。

    87岁的董鼎山先生是书评界的老前辈。80年代初期开始就与董乐山一起在《读书》杂志撰写书评,开文革后书评的一代新风。77级开始读书的读书人都还记忆犹新吧。他向来是捧人不用赞字、贬人不带恶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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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后由 хω 于 2010-2-16 08:19 编辑

    悠着读,缓着写

    提到夏志清的“鸡窗集”,我和小棣看法不一样。小棣恐怕是不喜欢里面肉麻的吹
    捧,序跋穿插之类,一事重言,拍马屁。这书也不是夏老自编,是出版社编的。华
    人世界的瞎吹乱捧确实让人鸡皮。但话又说回来,夏老提到的那么多英语作家,自
    己独立的看法。夏老写好莱污电影,百老汇戏,还有平(京)剧的当年忆。真是不可
    多得呀。我在咖啡与回了小棣《三国演义》,夏老的读书心历我倒能体会。

    看闲书,说闲话。我把这两天长假中闲翻的两本散文集,集中的两篇感慨也综汇几
    段闲话。除了鸡窗集让我生慨,周作人的散文一直让我欣喜。也许这两位跟我都有
    点臭趣相投,不是我瞎攀名流。要说瞎攀,咱也得攀攀达尔文,歌德,只可惜他俩
    都不懂汉语。达尔文引过玄奘的《大唐西域》,错得不轻。歌德倒还一直推举中国
    文化,尤其是小说中的东西,但接触的也不多。

    我是感慨这样两段,不知怎么的,我特能共鸣知堂先生的“抄书体”,怕都是因读
    《蒙田随笔》感染出来的毛病。但也不一定。

    “抄书体”,周作人的读书笔记多为令人称快作品,以至形成独步文坛的“抄书体”。
    周作人一生读书之多和杂,一般学者也难以望其项背。他闭户读书,尤其广泛浏览
    中国古籍,固然有无聊消遣的一面,实际也有文化批评的意义。每有心得,辄记叙
    为文,在他看来,抄书也是间接发表意见,不过意在言外而已。。。我这一段就是
    “抄书体”,抄的陶良华编选的周作《苦雨》散文集的跋后。

    《苦雨》不象《苦茶随笔》,不是知堂自编的,自然综汇一些,质量高。这本小小
    的集子,其实一天读两三篇,有些意会,就欣喜不已。如陶潜《五柳先生传》云:
    好读书,不求甚解;每有会意,便欣然忘食。知堂与陶潜是通的,是散文的通。我
    不自寒卑,也颇能通解陶潜的诗,以至每首都欣赏、会意。

    夏老《鸡窗集》中有数篇谈散文家吴鲁芹,里面这一段,是夏老对读书作文的意见。
    夏老春风得意,事业顺成,自然是一种积极味:

    到了晚年,鲁芹显然自知风格脱俗,收放自如,才肯大写文章(他身体一直不好,
    多年隐退文笔,在美国之音工作心事不顺,养家糊口兼生计,xw小注)供诸同好。
    对他妻女友好来说,他诚然去世太早,但我们不得不承认,他的晚年是很快乐的,
    因为写文章本身就是乐趣,一种比看报、看书、看戏,甚至“含饴弄孙”更能充实
    自己生命的乐趣。鲁芹自嘲,认为从小读书不用功,教书信口开河,“误己”“误
    人”不浅。事实上,他大半生“娱己”“娱人”,写文章时自己开心,后世人读他
    的文章也一定会觉得这位“瞎三话四”的老汉是很可爱的,他的文名也应该一直传
    下去。。。

    我以为鲁芹晚年读书笔耕过勤,怕是他早逝的要因。但有说:文艺的生命不讲求长
    与短。

    今早读《苦雨》集(今天天气佳,阳光照白雪,华氏五十度),读到这样一节,正
    好与夏文对峙,我以为颇可一摘抄。《苦雨》集提到文人、文章,《颜氏学记》引
    颜李引《年谱》中记颜习斋语云:

    “文章之祸,中于心则害心,中于身则害身,中于国家则害国家。”这几句确实够
    警醒,这不,知堂也有陶潜式的金刚怒目,刑天舞干戚!

    苏东坡有诗言:诗从肺腑出,诗成伤肺腑。诗与文章不一定都养身子骨的呀。

    这是我虎年对咖啡豆的一点意见,大家都有工作,养家糊口。悠着读,缓着写,有
    些文字不到火候是不够的,有些诗真会伤及人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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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悠着读,缓着写。xw的忠告非常好。
    关于《鸡窗集》与夏志清,我们的看法不同并非萝卜青菜之别,而是冬虫夏草之分,此一时彼一时也。除去编辑不当、吹捧无聊以外,关键是时代与期望值。对于我们这些当年被他的小说史震醒的77级等“新三届”而言,那是一个重新树立的理论坐标,好似丰碑样宏伟。而当我自绝于文艺和文坛十多年后,忽然有一天亲近丰碑缔造者的文字,期许之高无以言状。这些我都在文中有所交代,只是恐怕仍然不足与为外人道也。对比记忆中的丰碑参阅手中薄薄的纸页,几乎是按图索骥般地再次追寻坐标式的参照物和建树,结果自然是大失所望。其实今天回过头来如果再看他的小说史,也许又会觉得不过常识而已。可是要回归常识在当年是多么艰难和振聋发聩。如果没有那段经历,今日拿起薄薄一本《鸡窗集》当闲书看,保管我会和你一样从中得到乐趣和教益,至少不会当成鸡肋而当成鸡翅风爪品尝了。
    回头说到夏老本身,后来他在大陆的声名地位,也似乎遇到了淡出的遭遇。个中原因也颇值得探讨。我个人愚见,其中难免与中国人的学问崇拜有关。所以他不再可能享有杜维明余英时等学者的声望,甚至赶不上他自家的兄弟。这也不奇怪,因为他的小说史毕竟是以洞察或曰常识著称而非以考据功夫唬人。这也就注定了他这样的学者在中国文化圈中的命运。不知以上这两点牢骚可否入xw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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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后由 闲人 于 2010-3-29 19:46 编辑

    悠着点,хω 老先生。 您写了这篇短短的帖子,涉及,评论了14个人物(或者少于14个人物):

    1,夏志清,
    2,小棣,
    3,周作人,
    4,达尔文,
    5,玄奘,
    6,歌德,
    7,知堂先生,
    8,陶良华,
    9,周作,
    10,陶潜,
    11,鲁芹,
    12,颜李,
    13,颜习斋,
    14,苏东坡。

    8本书籍(或者不是书籍的其他文体形式):

    1,《鸡窗集》,
    2,《大唐西域》,
    3,《蒙田随笔》,
    4,《苦雨》,
    5,《苦茶随笔》,
    6,《五柳先生传》,
    7,《颜氏学记》,
    8,《年谱》

    还外加天气预报-----今天天气佳,阳光照白雪,华氏五十度。 可是我花了两个小时只知道你那里今天没下雨,出去至少要穿个毛衣,其它的硬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包罗万象,可是不深,不透,不着天,不着地。您老先生到底要说什么?

    “文章之祸,中于心则害心,中于身则害身,中于国家则害国家。”

    害不害国家,咱管不了,可真是伤咱网友的眼睛,累坏咱网友的脑筋啊。

    咱虎年对咖啡豆也有一点意见,大家都有工作,养家糊口。悠着读,缓着写,干脆,利落,一针见血,少上点转弯抹角,欲说还休,绞尽脑汁,累断眼睫毛的帖子。

    http://wenxinshe.zhongwenlink.com/home/blog.asp?id=38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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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闲书闲话》里提到的作家,我都是第一次听说,我连韩寒是谁都不知道。这说明这本书并不只是读书人爱读的书,它也是一本文学兴趣启蒙书。还有,书中的句子机巧,这是我喜欢的,也是我们非文学专业的人向文学世界靠拢的一本参考书。

    我也不是读书人,我要是读书人,我就知道这些作者了,可我一个作者都没听说过,更确切地说,他们的书我基本没读过,无从谈起共鸣与否。读了《闲书闲话》后,激发我了解那些作家的作品。我觉得书起到这样的作用就很好了。

    再评这篇评论,我知道董鼎山老先生87 岁高龄了,不在乎我瞎说。也正是因为他年迈了,所以,错处就比较可爱。小棣生于1958年,《闲》发表于2009年,怎么可以说小棣年不过半百呢?还有其他一些地方,非常可爱的错误,我就不一一指出了。我现在和我妈妈在一起,就看她每天犯错误,很可爱的。当然,董老先生年近九十岁,还能如此清晰地写文章,评论年轻作者的书,我万分敬仰的。

    写来写去,好像我正在吹捧,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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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后由 хω 于 2010-2-16 22:59 编辑

    大陆的声名地位,都是风水轮轮转,不见弗洛伊德老头子都早淡出去了.

    尼采早也热过去了吧.我觉得尼采说的道理,比后来那些现代派教授说得都通达,透理
    .也明白易懂.夏老的见识不凡,就冲这一点,还得向他学习一段.

    小棣说的自有小棣的道理,不用在乎入不入我耳,天下之大,大家讨论学习.

    说鲁芹提到怀特(E.B.White),记得夏老书中这两句:

    英文散文家,我平日专挑读得比我多而人也特别聪明的读:巴顺(Jacques Barzun)这
    样的鸿儒,维达尔(Gore Vidal)这样的才子才对我胃口.怀特不爱读书,写些身边琐事,
    美国景物,文笔再好也引不起我的兴趣.要说小品文 ,我读的是我朋友写的:鲁芹自己,
    琦君,思果,光中,杨牧就够我阅读,实在分不出时间再看洋人小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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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后由 хω 于 2010-2-16 23:01 编辑

    回复 5# 闲人

    这位搞统计的吧?只是一味统计也有不足之处.比如说周作人,知堂先生,是一个人,周
    作,那里是说周的作品集,即是苦雨.幸好你未把鲁芹,吴鲁芹并提,另一处,颜李,颜即
    颜习斋,古人有名有字有号,也是使行文吟诗还活动.

    第二组统计,五柳先生传仅是一篇百字短文,不应称书籍,另外,年谱,宜为"学记"附录
    ,编者所撰,不应单列成一书.别的问题,恕我不一一作答.

    我把周作转一下吧: 04.《颜氏学记》
    http://www.chinafolklore.org/blog/?uid-71-action-viewspace-itemid-3140  

      读《颜氏学记》觉得很有兴趣,颜习斋的思想固然有许多是好的,想起颜李的地位实在是明末清初的康梁,这更令人发生感慨。习斋讲学反对程朱陆王,主张复古,“古人学习六艺以成其德行”,归结于三物,其思想发动的经过当然也颇复杂,但我想明末的文人误国总是其中的一个重大原因。他在《存学编》中批评宋儒说:
      “当日一出,徒以口舌致党祸;流而后世,全以章句误苍生。上者但学先儒讲著,稍涉文义,即欲承先启后;下者但问朝廷科甲,才能揣摩,皆骛富贵利达。”其结果则北宋之时虽有多数的圣贤,而终于“拱手以二帝畀金,以汴京与豫”;南渡之后又生了多数的圣贤,而复终于“推手以少帝赴海,以玉玺与元矣。”又《年谱》中记习斋语云:
      “文章之祸,中于心则害心,中于身则害身,中于国家则害国家。陈文达曰,本朝自是文墨世界。当日读之,亦不觉其词之惨而意之悲也。”戴子高述《颜李弟子录》中记汤阴明宗室朱敬所说,意尤明白:
      “明亡天下,以士不务实事而囿虚习,其祸则自成祖之定《四书五经大全》始。三百年来仅一阳明能建事功,而攻者至今未已,皆由科举俗学入人之蔽已深故也。”这里的背景显然与清末甲申以至甲午相同,不过那时没有西学,只有走复古的一条路,这原是革新之一法,正如欧洲的文艺复兴所做的。“兵农钱谷水火工虞”,这就是后来提倡声光化电船坚炮利的意思,虽然比较的平淡,又是根据经典,然而也就足以吓倒陋儒,冲破道学时文的乌烟瘴气了。大约在那时候这类的议论颇盛,如傅青主在《书成化弘治文后》一篇文章里也曾这样说:
      “仔细想来,便此技到绝顶要他何用?文事武备暗暗底吃了他没影子亏,要将此事算接孔孟之脉,真恶心杀,真恶心杀。”这个道理似乎连皇帝也明白了,康熙二年上谕八股文章与政事无涉,即行停止,但是科举还并不停,到了八年八股却又恢复,直到清末,与国祚先后同绝。民国以来康梁的主张似乎是实行了,实际却并不如此。戊戌前三十年戴子高赵撝叔遍索不得的颜李二家著述现在有好几种板本了,四存学会也早成立了,而且我们现在读了《颜氏学记》也不禁心服,这是什么缘故呢?从一方面说,因为康梁所说太切近自己,所以找了远一点旧一点的来差可依傍,——其因乡土关系而提倡者又当别论。又从别一方面说,则西学新政又已化为道学时文,故颜李之说成为今日的对症服药,令人警醒,如不佞者盖即属于此项的第二种人也。
      颜习斋尝说,“为治去四秽,其清明矣乎,时文也,僧也,道也,娼也。”别的且不论,其痛恨时文我觉得总是对的。但在《性理书评》里他又说,“宋儒是圣学之时文也”,则更令我非常佩服。何以道学会是时文呢?他说明道,“盖讲学诸公只好说体面话,非如三代圣贤一身之出处一言之抑扬皆有定见。”傅青主也尝说,“不拘甚事只不要奴,奴了,随他巧妙刁钻,为狗为鼠而已。”这是同一道理的别一说法。朱子批评杨龟山晚年出处,初说做人苟且,后却比之柳下惠,习斋批得极妙:
      “龟山之就召也,正如燕雀处堂,全不见汴京亡,徽钦虏,直待梁折栋焚而后知金人之入宋也。朱子之论龟山,正如戏局断狱,亦不管圣贤成法,只是随口臧否,驳倒龟山以伸吾识,可也,救出龟山以全讲学体面,亦可也。”末几句说得真可绝倒,是作文的秘诀,却也是士大夫的真相。习斋拈出时文来包括宋儒——及以后的一切思想文章,正是他的极大见识。至于时文的特色则无定见,说体面话二语足以尽之矣,亦即青主所谓奴是也。今人有言,土八股之外加以洋八股,又加以党八股,此亦可谓知言也。关于现今的八股文章兹且不谈,但请读者注意便知,试听每天所发表的文字谈话,有多少不是无定见,不是讲体面话者乎?学理工的谈教育政治与哲学,学文哲的谈军事,军人谈道德宗教与哲学,皆时文也,而时文并不限于儒生,更不限于文童矣,此殆中国八股时文化之大成也。习斋以时文与僧道娼为四秽,我则以八股雅片缠足阉人为中国四病,厥疾不瘳,国命将亡,四者之中时文相同,此则吾与习斋志同道合处也。
      《性理书评》中有一节关于尹和靖祭其师伊川文,习斋所批首数语,虽似平常却很有意义,其文曰:吾读《甲申殉难录》,至“愧无半策国时难,惟馀一死报君恩”,未尝不泣下也,至览和靖祭伊川“不背其师有之,有益于世则未”二语,又不觉废卷浩叹,为生民怆惶久之。习斋的意思似乎只在慨感儒生之无用,但其严重地责备偏重气节而轻事功的陋习,我觉得别有意义。生命是大事,人能舍生取义是难能可贵的事,这是无可疑的,所以重气节当然决不能算是不好。不过这里就难免有好些流弊,其最大的是什么事都只以一死塞责,虽误国殃民亦属可恕。一己之性命为重,万民之生死为轻,不能不说是极大的谬误。
      那种偏激的气节说虽为儒生所唱道,其实原是封建时代遗物之复活,谓为东方道德中之一特色可,谓为一大害亦可。如现时日本之外则不惜与世界为敌,欲吞噬亚东,内则敢于破坏国法,欲用暴烈手段建立法西派政权,岂非悉由于此类右倾思想之作祟欤。内田等人明言即全国化为焦土亦所不惜,但天下事成败难说,如其失败时将以何赔偿之?恐此辈所准备者亦一条老命耳。此种东方道德在政治上如占势力,世界便将大受其害,不得安宁,假如世上有黄祸,吾欲以此当之。虽然,这只是说日本,若在中国则又略有别,至今亦何尝有真气节,今所大唱而特唱者只是气节的八股罢了,自己躲在安全地带,唱高调,叫人家牺牲,此与浸在温泉里一面吆喝“冲上前去”亦何以异哉。清初石天基所著《传家宝》中曾记一则笑话云:
      “有父病延医用药,医曰,病已无救,除非有孝心之子割股感格,或可回生。子曰,这个不难。医去,遂抽刀出,是时夏月,逢一人赤身熟睡门屋,因以刀割其股肉一块。睡者惊起喊痛,子摇手曰,莫喊莫喊,割股救父母,你难道不晓得是天地间最好的事么?”此话颇妙,习斋也生在那时候,想当同有此感,只是对于天下大约还有指望,所以正经地责备,但是到了后来,这只好当笑话讲讲,再下来自然就不大有人说了。六月中阅《学记》始写此文,到七月底才了,现在再加笔削成此,却已过了国庆日久矣了。
      (二十二年十月)
      
    (1933年10月25日刊《大公报》,署名岂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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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后由 闲人 于 2010-3-29 19:47 编辑
    大陆的声名地位,都是风水轮轮转,不见弗洛伊德老头子都早淡出去了.

    尼采早也热过去了吧.我觉得尼采说的道理,比后来那些现代派教授说得都通达,透理.也明白易懂.夏老的见识不凡,就冲这一点,还得向他学习一段.
    хω 发表于 2010-2-16 22:41

    ”风水轮轮转“, 咱的领会是随机, 是不是?这应该是更接近于西方思想界的特点吧。

    “风水轮轮转“?像刚过世的塞林格,在中国很风行啊。是因为他说了资本主义的坏话。卓别林一样啊。克劳德-列维-斯特劳斯老被宣传,不容易被忘记原因是他结构人类学的理论用的是辩证法呀。

    弗洛伊德老头子一直没红过。他红不起来(不但在中国,也在整个东方)是因为他的理论整个是建立在东方人羞于挂在嘴边的“里比多”,他的恋母,恋父情结也与东方人的习惯格格不入。尼采那无法无天的疯才子是不能让他干扰年轻一代的。萨特的存在主义是西方基督教严密控制的两元价值观第一次有了动摇,向东方靠近。这样我党就把门留了个缝,他就溜了进来。波普尔(Karl Popper)的流行大概是他判处了弗洛伊德『心理分析学』的死刑,而并没有说中医是非科学。。。

    “实在分不出时间再看洋人小品了”
    хω 发表于 2010-2-16 22:41

    问题是,学了西方,看了西方才能更好地了解东方的思维,思想,是不是?“近亲繁殖”没有“杂交优势”啊!哈哈哈,想起您去年的一些诗了。

    我把去年的 хω 转一下吧:
    ------------------------------------

    自然笔记:人

    桑人,霍屯督、印度、
    交趾人,儋耳、结匈人
    菌人,小人,赣巨人
    黑人白人,马来人……

    柏尔克列出六十三种
    克饶弗尔德列六十
    冒顿二十二,德摩楞十六
    阿该西兹八,布丰六

    勃路门巴赫综合成五
    康德只给出四种
    亚基诺三,维瑞列出二
    林奈单列一类“人”

    甚至,与猩猩都难分
    人种间合而不混?
    无稽之谈!合了就要混
    如出闪、含、以弗

    新大陆,一片混血儿
    卡博克洛,穆拉托,高乔
    从能人直立到智人
    蕃衍一代代健强子孙

    01/30/09

    ====

    这一首从自然分类的角度来看“人”,人的由来,由自然走入人文。

    关健是对人种喜爱。诗中的人种源于圣经、山海经、生物人类学和社
    会人类学,也对关注人类史的大哲作了列名,康德、布丰、林奈。

    近代验证人种同异是凭血能不能混,那时多把混血儿杀了,然后说不
    能混,其实混血自人类走出血缘婚以后一直就是,见敝作“血”:

    混血能促进人类的进步,这是我的一点思想。


    ----------------------------------------------------------
    混血能促进人类的进步,这是我的一点思想。

    思想的混血是不是更重要?
    http://wenxinshe.zhongwenlink.com/home/blog.asp?id=38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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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后由 闲人 于 2010-3-29 19:47 编辑
    回复  闲人
    这位搞统计的吧?只是一味统计也有不足之处.比如说周作人,知堂先生,是一个人,周作,那里是说周的作品集,即是苦雨.幸好你未把鲁芹,吴鲁芹并提,另一处,颜李,颜即颜习斋,古人有名有字有号,也是使行文吟诗还活动.

    第二组统计,五柳先生传仅是一篇百字短文,不应称书籍,另外,年谱,宜为"学记"附录,编者所撰,不应单列成一书.别的问题,恕我不一一作答.
    хω 发表于 2010-2-16 22:52


    写出以上一,两段,老先生也是知道俺的良苦用心啊!信息大爆炸的时期,您仍用一个人的两个,或多于两个的名字来显示“学识”,对我说来,早已过时,显得一点“迂腐”。俺好像又闻见茴香豆的味了。原谅,原谅。俺宁愿用这点时间背几个英语单词。这就是读西方和不读西方的区别啊。

    一个人用两个或多于两个的名字,这个中国旧文人的风雅,对现代人来说是增加信息值为零,或接近于零的信息,对俺这个学统计的来说,的确是浪费啊!
    http://wenxinshe.zhongwenlink.com/home/blog.asp?id=38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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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后由 闲人 于 2010-3-29 19:47 编辑
    回复  闲人
    这位搞统计的吧?只是一味统计也有不足之处.比如说周作人,知堂先生,是一个人,周
    作,那里是说周的作品集,即是苦雨.幸好你未把鲁芹,吴鲁芹并提,另一处,颜李,颜即
    颜习斋,古人有名有字有号,也是使行文吟诗还活动.

    第二组统计,五柳先生传仅是一篇百字短文,不应称书籍,另外,年谱,宜为"学记"附录
    ,编者所撰,不应单列成一书.别的问题,恕我不一一作答.
    хω 发表于 2010-2-16 22:52


    很容易改正,俺只是加上个括号就行了。

    评论了14个人物(或者少于14个人物):

    8本书籍(或者不是书籍的其他文体形式):

    хω 莫非也是学数学的?搞得有点像数学的定义似的~~~

    这次您就很直爽~~~提出表扬。
    http://wenxinshe.zhongwenlink.com/home/blog.asp?id=38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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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后由 хω 于 2010-2-17 23:20 编辑

    这位闲人,是够闲的。比线主的闲书闲话还闲?

    你看这是小棣的线,总不好让我们的贴子给绑架了吧。要说夏志清不读西洋的书,
    那可是要闹笑话的哟。别人读闲杂小品读亲近的人与事,就得网站中熟人来去,人
    情事故,毕竟是小品文。

    要说周作人不读西洋书,也是要闹更大的笑话。如果你读了周任何一个集子,就
    知道他对英美教育学、人类学,儿童、自然动植物都读得精细。他的“抄书”许多
    还是译抄。因为那时除他而外华人估计也没几个人读,读了的也没闲情译。

    闲人看着笔触熟。劝一句,贴子写长一些,一日少些贴。这个“闲人”的名字要改
    一改。闲人转我的自然笔记,我还以为我写的字只有我一个人读,看来还有人留意。
    闲人懂诗就该懂得在网上出贴子也讲点诗意,不然就俗滥掉了。

    这线我不再强驻霸道了,此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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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后由 闲人 于 2010-3-29 19:47 编辑
    这位闲人,是够闲的。比线主的闲书闲话还闲?

    你看这是小棣的线,总不好让我们的贴子给绑架了吧。要说夏志清不读西洋的书,
    那可是要闹笑话的哟。别人读闲杂小品读亲近的人与事,就得网站中熟人来去,人
    情事故,毕竟是小品文。

    要说周作人不读西洋书,也是要闹更大的笑话。如果你读了周任何一个集子,就
    知道他对英美教育学、人类学,儿童、自然动植物都读得精细。他的“抄书”许多
    还是译抄。因为那时除他而外华人估计也没几个人读,读了的也没闲情译。

    闲人看着笔触熟。劝一句,贴子写长一些,一日少些贴。这个“闲人”的名字要改
    一改。闲人转我的自然笔记,我还以为我写的字只有我一个人读,看来还有人留意。
    闲人懂诗就该懂得在网上出贴子也讲点诗意,不然就俗滥掉了。

    这线我不再强驻霸道了,此打住!
    хω 发表于 2010-2-17 23:19

    所来说去,竟发现,问题原来出在хω 的理解能力上啊!

    俺说的”不读西方“是针对您的------“美国景物,文笔再好也引不起我的兴趣.要说小品文 ,我读的是我朋友写的:鲁芹自己,琦君,思果,光中,杨牧就够我阅读,实在分不出时间再看洋人小品了”-----上面有你帖子的quote.

    网上帖子就要短,平,快,适合网上人阅读。老先生真的是迂腐?

    你的帖子有“诗意”, 可惜诗歌里缺乏的倒是诗意啊!不读您的诗怎知道你的诗里缺乏诗意?

    给俺改名字啊?什么?向阳花?俺的网名还要组织上通过?

    其实,您更闲。动不动长篇大论的,还要拐几个弯。俺写这些帖子也就几分钟的事情。

    新年佳节,开个玩笑。

    祝хω虎年好!
    http://wenxinshe.zhongwenlink.com/home/blog.asp?id=38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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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闲人挺敏锐, 也挺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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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迎各位在我这线拌嘴,只要不伤和气就好。
    接着与xw八卦论道。
    所谓风水轮回是一般规律,这里还是细究一些为好。你说夏有见识,我要说的是中国文人向来更注重学问而不是见识。所以无论是弗氏还是夏氏最终都容易在中国被当作轻量级的学者。弗氏无所谓,夏氏就不得不打点学问装扮金身,于是就出现了我在《闲书闲话》里读《王元化九十年代日记》一篇里的故事。夏曾去信魏绍昌索要独家资料,称其为大陆文化重镇之一,结果被王指责为系因为寻求资料而不适当地抬举恭维魏。当然这笑话的背后原因还有:这种以占有资料多寡来评判学术地位的习惯也是华夏旧习之一。对旁征博引的崇拜我过去已有过文字撰述,近来看到还有比我阐释更为精妙的。柳鸣九先生笔下竟走出了这样的妙语:“对旁征博引、对典故、对注脚的向往是学子的一种特殊的癖好,如同少女对丰胸的向往,是学子常有的学术崇拜中的一项重要的内容”。

    大家都知道我没有学问,最多只能算是尚有一二分见识而已,所以在这点上我是同情夏的。也丝毫没有要说他没有见识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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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后由 闲人 于 2010-3-29 19:48 编辑
    闲人挺敏锐, 也挺敏感。:)
    宜新 发表于 2010-2-17 12:44


    Wow, 宜新, 你听起来很熟悉咱。咱和你也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祝好。多来鼓励, 谢谢。
    http://wenxinshe.zhongwenlink.com/home/blog.asp?id=38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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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w怎么不来论道了?
    顺便说一句,刚敲进xw这两个字母,学问二字就跳出来成为第一选择,真是奇妙的巧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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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闲书闲话》里提到的作家,我都是第一次听说,我连韩寒是谁都不知道。这说明这本书并不只是读书人爱 ...
    土干 发表于 2010-2-16 16:04

    土干的幽默真好。谢谢。
    不过我得替老先生说两句。年不过半百,并非一定读成:年(龄)不(超)过半百,也可以当“年龄只不过大约半百而已”来解读。土干说“这本书并不只是读书人爱读的书”,我听了自然乐意。巴不得更多的人去掏钱买书。可是老先生说这“是读书人所要看的书,一般找寻消闲品的读者恐不会有大兴趣”则是另一层境界和用意。果不其然,第二天,就有老先生的两位朋友赶紧去买书来读了,因为你若是不想要看这本书那可就足以证明了你不是一个读书人哟。
    老先生的曲笔实在太曲。再举一例。结尾说:写评论必须真诚公正,不能非捧即骂。那是我的信条。乍一看,仿佛是批评我和显摆他自己的公正和清高。可是你若回头再看或是仍然记得他前面所举我书中的例子,无一不是同时既捧又骂的,并非“非捧即骂”,可见我应该算是与他一路,只是避免显得他是在捧我的臭脚而已。这和土干说:写来写去,好像我正在吹捧,停!!!其实是一个道理,殊途同归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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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桥,我喜歡的作家  ,  朱小棣,要看過才知,能否和你交換作品看呀?請朱先生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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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后由 荒芜 于 2010-3-25 00:07 编辑

    近年读书不够多,但这线涉及了不少我喜欢的作家,因此不揣鄙陋说几句我的看法。
    "不虞之誉,求全之毁”乃史家和评家之忌讳,虽然类似《闲书闲话》这类书一般都出自年岁很大在文艺圈子混一辈子有些亲身经历的名家之手,但小棣写出来,读者是会开卷有益的。
    夏志清见过两回,说有点儿不敬老的话:盛名之下,其实难符。主要是他思维不清楚,有知识,没有思想,而且喜欢说过头话。感觉他一生的唯一重要贡献,就是捧红了张爱玲而已。至于学术地位,遑论跟杜维明余英时,就是跟周策纵以及后来的王德威,也相去甚远。还说一句可能冒犯张迷的话:张爱玲不能算一流的小说家,如果我们认真给她放入中国和世界的文学史中。

    聂小姐一定是个乐天派,我也喜欢董桥,他的评论虽然引入大量不翻译的古文和英文,但有一种学贯中西的人才能创造出的特殊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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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荒芜及楼上各位。欢迎大家发言讨论。评论一家得失并非最重要的事,主要是引发背后的思考逻辑和判断。
    董桥是大才子,毫无疑问,我书里也表示对他的中英文并呈自己无才跟得上,在第一时间里我只能集中注意力读通一种文字。
    对于夏、张我就不再赘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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